第221章 九方瑾(2 / 2)
在他说话间,仆从井然有序的摆好餐具,还照顾了铮铮和山君两个幼童,在他们面前摆了造型精致的糕点。
珂瑕公子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气,让他连精心熬煮许久的白粥都未曾喝完,便用清茶漱了口,歪在轮椅上生闷气。
沈止罹咽下口中食物,抬眼看向面色阴沉的珂瑕公子,放下手中碗筷,他作为修士,本就不用凡食,他耐心等着山君和铮铮吃完,又给铮铮净了面,才让山君带着铮铮出去。
“肝火过旺,亦不是长寿之相。”
屋内只剩下珂瑕公子操控的傀儡,沈止罹端着仆从悄无声息递上的茶盏,略微吹了吹,轻声道。
珂瑕公子嗤笑一声,看了眼自己无力的双腿,抬眼直视沈止罹眼睛,怒意渐起,咬牙道:“你观我如今这副样子,像是长寿之相么?”
沈止罹放下茶盅,仆从手脚麻利的添上茶水,而后默然撤下桌上还剩下大半的饭食。
“好生将养,未必无法长寿。”
沈止罹从袖中摸索出玉瓶,推向珂瑕公子,面上浮起温和笑意:“昨晚我又改了改方子,添了几味药,想来应是更合你的身子。”
珂瑕公子垂眸,看着沈止罹推过来的玉瓶,眸中暗色翻涌。
空气骤然凝滞,仿佛其中都带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尖刺,沈止罹唇角的笑落下来,眼中闪过忌惮,手也悄然收紧。
看不见的交锋已进行了数个回合,沈止罹蹙眉,力不从心之感涌上。
珂瑕公子撑着轮椅坐直,脸颊浮上两团病态的酡红,眼睛发亮的看着沈止罹,仿佛浑身的血都激荡起来。
屋内寂静无比,连窗外偶尔响起的鸟鸣也传不进来,珂瑕公子呼吸越来越轻,面上的笑容也越绽越大,透着偏执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沈止罹额前沁出薄汗,搭在膝头的手也紧攥成拳,珂瑕公子攥着轮椅扶手的手上迸出纤细的青筋。
相较于沈止罹在绝境中迸发出的神识,生而知之的珂瑕公子对神识的操纵更为纯熟,若不是珂瑕公子激动之下行岔了气,输的只会是沈止罹。
凝滞的空气在骤然响起的咳嗽声中重新流动,珂瑕公子脑袋鼓胀的疼,他捂着胸口,脊背弯曲如虾,咳得撕心裂肺,可眼中涌动着无与伦比的兴奋。
激烈的交锋落幕,沈止罹缓缓放松,重新审视一番这位不良于行,病痛缠身的表兄。
沈止罹的掌心仿佛带着火,热烫的手带着几分力,按在珂瑕公子后背,被寒气激荡的肺腑在这股热气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。
珂瑕公子脱力的靠在轮椅上,眼中还带着咳嗽的水光,削去了秾艳五官中的攻击性,变得柔软起来。
沈止罹居高临下,垂眼看着虚弱喘气的珂瑕公子,若有所思。
缓过劲来的珂瑕公子缓缓转动眼珠,对上沈止罹墨黑的眼睛,他扯起一个笑,声音虽虚弱,却还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:“我复姓九方,单名瑾,萱堂[1]名讳沈玉绮,是你父亲的嫡姐。”
九方瑾说着,缓缓抬手。
瑾,有玉之珍奇之意,亦有山薮藏疾,瑾瑜匿瑕[2]之意,按照他号珂瑕公子来看,想来是后者,那么,有些事便逐渐清晰了。
沈止罹思忖着,垂眸看着九方瑾虚虚抬起的手,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中,慢慢弯身,让他搭上自己胳膊,撑着他坐起。
九方瑾似乎很喜欢看沈止罹示弱的模样,他将全身重量压在沈止罹身上,奈何看着瘦削的沈止罹,手下却极稳,他压上去,撑着自己的胳膊连丝晃动都不曾有。
九方瑾顿觉无趣,卸了力,懒懒靠在轮椅上,淡淡道:“偃师现存族人不多,多数已隐入人海,我已是族中顶尖。”
说到这,九方瑾睨了一眼听的认真的沈止罹,他长睫垂下,遮住了眼中神色。
“你的来意我清楚。”九方瑾收回目光,落在桌案上,一声闷响传来,沈止罹看过去,是自己昨日给小童修补的腿。
“你的技艺,奇烂无比,还比不上来学艺的滕长峦,”九方瑾挑剔的上下扫了眼沈止罹,轻咳一声,气势弱下来:“神识倒是不错,不过,还是烂。”
被九方瑾贴到脸上骂,沈止罹依旧面不改色,只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姓氏时,微微挑眉。
九方瑾点点桌案上装着新鲜丸药的玉瓶,沉声道:“既然要做大事,便不可含混过活,从今日开始,你便在此住下,何时我说可以了,你便可以走了。”
沈止罹眉心一跳,霍然抬眼看向九方瑾,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些什么,就见九方瑾摆摆手,一个仆从擦过沈止罹肩膀,将九方瑾往外推去。
“你若不愿,且尽管离去,左右我收过的偃师尸身,没有千具,也有百具了,不多你这一个。”
沈止罹伫立在原地,看着仆从推着九方瑾消失在门外,墨黑的狐毡一晃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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